送爷爷回家
2018-07-21 13:16:07   来源:德江网    作者:彭燕   点击:

彭  燕

初春的清晨,天空下着麻麻细雨,空气还夹杂着寒冷的气息,在耳边呼呼地吹着。殡葬车拉着装有爷爷的棺材,紧跟着开着闪光灯的开道车队慢慢前行,行驶在蜿蜒的公路上。一路上,没有车停顿,没有人说话,沉重的氛围弥漫在山间。爷爷,我们陪你最后一程!

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,车队终于到达了老家楠杆申溪,这是一个寂静的村子,四面环山,葱绿滴翠,一条通村公路从半山腰穿过,像一条白蛇死死地缠住枯老的树根,一动也不动。几户人家散落在马路下方,不时听见“嘎嘎”的鸟叫声。车队沿着公路从山头停到了山尾,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几十人立即下车,摆好两条长凳,合力把棺材抬到长凳上,再在棺材两旁一边放一根木棍,用竹条绑紧。“一、三、三,起”前面一个年长的伯伯吆着号子,大家整齐地起身把棺材抬起来,向一条泥泞的小路走去。姑妈嬢嬢姐姐妹妹们便拿着花圈、抬着灵物紧跟在后面。

刚下过雨的小路有些湿滑,由于是下坡路,棺材重心向前倾斜,使得大家更是费力。每到一个田坎,就听见大家在那大吼“不忙、不忙,等到、等到……”力气大的不时和力气小的换肩,担起重担,并不停地擦拭着眼角边上的汗珠,原来人生的最后一程是很“沉重”的,沉重的人心,沉重的身体,沉重的灵魂。歪歪扭扭、走走停停,在大家共同努力下,终于将爷爷放在了他的长眠之地。那一刻,我深深地感受着亲人、亲情的可贵。抬丧,把亲人们再次团聚在一起。

农村下葬很讲究风水,爷爷不适合与奶奶合墓,爷爷的坟墓与奶奶的坟墓对望着。还记得当年奶奶下葬时,爷爷站在家门口的田坎上凝望着,孤独的身影像一粒尘埃那么渺小,再次浮现在我眼前。人生就是一个平衡状态,在不断地得到和失去。爷爷失去了奶奶,但有了孙媳妇外孙媳妇,我们失去了爷爷,但有了自己的家庭。今天,爷爷和奶奶在天堂团聚了,再也不用分开。

在先生的指示下,大家将棺材调整好位置,这时,两个人分别站在棺材的两头,打开棺材盖,然后拉开一张黑布遮住阳光。亲人们纷纷挤到棺材旁边,见爷爷最后一面。爷爷安详地躺在里面,与世无争,一个人最真实的一面在此时展露无遗,没有猜忌、没有纷扰,从此,留给后人无限的回忆。平日村子里最“不得了”的大娘,突然嚎啕大哭起来。我相信,此时此刻她的眼泪是真诚的,不管对爷爷生前有什么意见,全都融化在温暖的泪水里。世间没有绝对的爱,也没有绝对的恨,我们应当珍惜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。一瞬间,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流,我又失去了一位至亲的人。爷爷,你终于脱离了一切痛苦,可以永远地休息。

正月初六,我接到妈妈的电话,说爷爷快不行啦,去见他最后一面。我挂了电话立即往小叔家赶,赶到时,看见爷爷正躺在姑爹的怀里,嘴里大口喘着气,像在等待着什么。妈妈走过来,说“小燕,你喊声你公嘛。”我使劲地喊了两声,爷爷没有任何反应,旁边的亲人们纷纷议论,不行啦,不行啦,刚才还会答应,这一会儿不知道答应啦。这时,三叔的儿子新强急急忙忙地跑上楼梯,只听见爷爷大喘了一口气,在新强叫了一声“公”以后,爷爷一下断了气,了却了心愿。这时,旁边的人又开始议论,原来他(爷爷)最担心的还是新强……牵挂,可以支撑着一个人的生命意志。

爷爷今年84岁,是村子里年岁最高的长者,本分、诚实是爷爷最大的特征,一辈子过着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生活。爷爷有六个子女,前面两个是女儿后面四个是儿子,爸爸在家排行老三,是兄弟中的长兄。在我很小的时候,爸妈就搬到了县城,爷爷奶奶住在老家小叔家,那时,生活水平低下,交通不便,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,我们才回去看他们,所以对奶奶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晰。记得我读初中的时候三叔的老婆(三娘)去世了,那时新强们三姊妹还很小,为了维持生计,三叔不得不给新强们找一个新妈。毕竟是重组的家庭,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矛盾。看着年幼的新强失去了母亲,他们的生活自然成了爷爷最牵挂的事,事实证明,一直都是。

后来,生活水平提高了,二叔、三叔、小叔都搬到了离县城较近的乡镇街上居住,爷爷也随着改变了生活的地方。从村里来到街上,生活的环境有所改变。对于一个在农村土生土长的老年人来说,城市生活让他很不习惯。爷爷每次住上几天后就嘟嚷着回老家,小叔不答应,于是爷爷一个人偷偷地回去,每次都是回去不久生病了又被小叔接到街上来,就这样来来去去辗转了几年。直到这一次,爷爷生病已不能治愈,一个小小的感冒,对于年老的人来说,已经承受不起。感谢上天没有让这位诚实的老人受痛苦,一个星期的时间,爷爷便离开了我们。爷爷,您一路走好!

生死,自然的规律,就像一场醒不来的梦,见证了别人的梦魇,也在梦里轮回了自己。父亲、奶奶、三娘、爷爷,一位位亲人逐渐离开我的身边,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?如果把人生中每一天都当成生命中最后一天来度过,我相信一切事情都会看开、看透,人生便会风轻云淡。

责任编辑:张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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